上海市委书记韩正今年1月初在市委宣传部调研时强调,做好上海宣传思想文化工作,需要着力提升“四个力”——宣传舆论的影响力、文化产业的竞争力、理论成果的说服力和核心价值观的感召力。如何提高上海文化产业的竞争力?前天在上海社科院举办的“文化与资本的对话——增强上海文化软实力”论坛,是在试图回答这个问题。
本次论坛由上海市委宣传部、市文广局作为指导单位,由上海社联和文联主办。一整天的论坛邀请了上海近百位文化产业研究学者、文化产业工作者,讨论涉及文化和资本、资源的关系,文化产业发展与经济体制转型的关系,未来文化产业的趋势等议题。与会专家学者虽然来自不同领域,但都有一个共识:只有深化文化体制改革,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突破文化产业发展的体制、瓶颈,实现文化与资本的融合之路,走文化与创意、文化与商业、文化与资本的结合之路,才是增强上海文化软实力、实现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战略选择。
“上海缺文化创意大师”
上海如何打造文化软实力?论坛上个发言的上海社会科学院院长王战提出了十点评价,“五点做得比较好,还有五点有待突破。”
在王战看来,上海在文化软实力方面做得比较好的五点分别是:“1.文化设施。我们有了大剧院,又搞了东方艺术中心、文化广场,现在三家在抢节目。2.文化节庆。有设施,有节庆,可以引进国外文化方面的东西,这也是文化传播,也是文化软实力的展示。3.上海建筑文化。全国很多地方千人一面,至少上海的电视打开一看,这是上海。我们对历史建筑的保护在全国启动得早,但是我觉得还不够,可能应该把这个更推开一点。4.上海商业文化。5.市民文化。市民文化刚刚起头,我觉得草根文化是非常重要的,某种程度上讲是根。”
而文化软实力有待突破的五点,恰恰也是上海的学者和文化工作者这些年不断提出的五个不足面。王战认为点是文化认同,“我曾经跟王汝刚讲过,‘你们滑稽戏的根已经丢掉。’滑稽戏南腔北调,在上海的安徽人有150万,滑稽戏讲过一句安徽话没有?没有这种文化认同,戏的精髓没有了。”王战说,“我们讲的中国梦,从根本上讲,是普通公众对公平的权利表达。哪怕我是农村很穷的人,我喜欢唱歌我唱了,而且我有我的舞台。上海大气谦和海纳百川,我们应该在这方面努力,但是我觉得重视不够。”所谓文化认同的不足,也是上海海纳百川能力的下降。
有待突破的第二点是“主体多元化”,“什么时候文化建设主体多元化了,可能我们的文化认同、文化软实力可以进一步提升。”
王战在发言中还认为上海的名人、大师相比北京太少,“名人、大师不是想来到你这里来了,音乐人、影视人背后都有公司,都是签约的,后面有资本力量。”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院长、全国经济哲学学会会长张雄也认为,上海的文化产业市场要上台阶,“关键要有文化创意大师的集聚,否则怎么能把文化的产业市场抬上更高的台阶。但文化创意大师在中国的出现是何等的困难,大学校园里出不来,市场也出不来,怎么办?”
网络文化和文化创意同样也是上海在文化软实力方面亟待突破之处。“上海是全国早提出搞文化创意的,但是进展不甚理想,没有看到影响全国的,甚至在世界上站得住的东西。”王战建议文化创意产业可以跟古镇建设结合起来,“实际上现在全国古镇的建设千篇一律,我们希望把当地的文化,用现代语言加以创意,和古镇建设结合起来。把历史遗留的东西,用文化创意的东西演绎出来。”
“给文化市场准入设负面清单”
“文化与资本的对话”,这一论题其实讨论的还是文化与市场的问题。与会的多位学者和文化产业经营者都呼吁降低文化产业的市场准入门槛,加深文化产业市场化改革,设立文化产品准入标准。
深创投资有限公司长期投资于文化产业,其沪浙地区总裁尹於舜在论坛上认为,“市场为文化产业提供了创业自由、模式创新、价值发现、资本聚集等契机,为文化产业的持续创新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文化产业要和投资相结合。”
在尹於舜看来,创意文化产业的进入门槛这些年降低了,原先要通过各部门搞定关系,现在慢慢减少,“我可以搞电影,可以搞发行,可以搞版权,经营门槛降低,交易成本降低。开始更多关注自身的创新内容。”
对于未来的文化产业发展,尹於舜举了他所投资的乐视网和米粒网为例,他认为文化产业要懂互联网,“互联网不仅给我们带来商业模式上的变化,生活上的变化,甚至会给人类社会进步带来革命性的变化。”
徐德忠是全国经济哲学研究会的常务理事长,他认为制约文化产业发展主要的瓶颈是市场准入问题。虽然现在鼓励民营资本进入文化产业,但在市场准入方面依旧有严重的障碍。关于市场准入的问题,是生产准入,第二是产品准入。
“现在拍电视剧,制播分离,拍是拍,播是播。但是有没有想过,现在所有的电视台都是国企,没有一家是可以脱离政府的。换句话说,民营资本投巨资拍一个电视剧,出来后广电总局告诉他不能播了,事业单位没关系,(钱)‘打水漂了’可以再申请,但民营企业玩的是心跳,我不敢。”徐德忠认为,如果文化产业中充满不确定的风险,那么市场上便只有赌徒。
另外,徐德忠认为,由于目前缺乏产品准入标准,产品准入这一块开放度不高,造成投资者的不确定性规避。“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什么叫‘黄色’,什么叫‘涉黄’,国外很清楚,露三点是A级,露两点是B级,但是我们这里没有,他说你‘黄’的是‘黄’,他‘砍掉’‘砍掉’了。如果能设定一个标准,你说不能露三点,这个情节需要三点卡掉,我再进行其他的创作,我肯定可以过。”以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搞负面清单为例,徐德忠提议文化产业能不能也来一个负面清单。
“硬件很硬,软件很软”
中国文化产业的发展存在较多瓶颈和障碍,在张雄看来,造成这些问题的重要原因是中国文化产业市场生长的动力和根基并不来自市场本身,“相当程度上取决于政府行为”,存在着政府和市场的边界、关系不清晰,政府干了不该干的事情,市场自身的体制显现出残缺性和软弱性。
以上海举办世博会为例,张雄认为,在这样一个重大节庆的运作模式上面,显现出中国并不是按照市场本身的机制走的。“从多方面考察,有助于文化产业发展的市场轴心尚未形成,虽然有文化产业的产品和商品,实际上还是缺乏市场的根基、土壤、细胞,没有在市场的土壤中成长。”他以为,中国从本质上还是一个习俗的市场,不是一个现代市场,市场化程度不高,同时还存在着行业、地域壁垒。中国的文化产业要进行结构性转型,“由过多地依赖政府,向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转型,只有在市场的根基上才能培养出真正的‘航母’。”
上海社科院文学所所长陈圣来在论坛上说:“上海是硬件很硬,软件很软。”“软件”很软的原因,陈圣来的观点和张雄类似,是政府管控太深入人心,“对文化,我们过去是管控的观念,这种观念到现在还在起作用,而不是想办法去释放、疏导。所以从品牌、代表性人物、产品方面来讲,上海都处于相对的低谷期。大家比较熟悉的,一些活跃的、民营的、有实力的演艺机构,包括电影机构,现在都在北京,电影的后期制作70%都是在北京完成的。”在提高文化软实力方面,“这个难度远远胜过对硬件投资的一百倍。”
“文化基金会非常重要”
所有与会者都在谈论加快文化产业市场化的时候,上海作协副主席孙颙在他名为《关于文化与资本关系的冷思考》的发言中一开始提出,“中国市场经济目前的实际情况而言,文化与资本的关系尚未具备良性互动,这是我的基本观点。”
在讨论文化与市场的关系时,孙颙举出许多似是而非的看法,比如好的文化作品与市场利益一致,比如大画家活着的时候没有被承认,死了以后作品价格很高,“这不是讨论问题的逻辑。”孙颙认为文化同技术一样是分层次的,娱乐文化、实用文化,毫无疑问资本每天在大量投入,这是市场的自发行为。但他并不赞成资本对基础文化和高雅文化的介入。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对基础文化和高雅文化的建设,“的意志、社会意志,非常重要”。
与此同时,在意志之外,孙颙认为在成熟市场经济体系下出现的艺术文化基金会非常重要,对文化有天然滋养作用,“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基金会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但我们很多经济政策的导向里不太重视这一条。对于文化基金会的设立,政策上的扶持力度非常缺乏。比方说海外通行的很多免税政策,在我们这里落实非常困难。我觉得从长远的文化导向来看,一定要引导、鼓励资本,建立各种各样的非营利基金会。”
对于文化发展问题,孙颙在市场力量和社会力量之间,更倾向于后者。发展社会力量如民间基金会和社会团体,松绑对社会力量的管控,这是更需深入改革的议题。
来源: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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